第十四章 山海尽头,终见双亲 (第1/2页)
连夜翻山,九死一生。
深秋深山的夜,冷得能渗进骨头缝里。
王招娣孤身一人,踩着乱石、荆棘、湿滑的泥路,摸黑翻越三座无人荒山。树枝划破她的脸颊、手臂,血痕密密麻麻,鞋底磨穿,脚掌起泡、渗血,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她饿了,就啃一口发硬的干窝头。
她渴了,就喝一口竹筒剩下的山泉。
她怕了,就死死攥紧怀里的零钱、默念自己真正的名字——吴玉梅。
我要回家。
我一定要回家。
凭着这股执念,她熬住了黑夜、熬住了寒风、熬住了深山兽鸣、熬住了无边孤独。
整整一夜,她不敢停、不敢睡、不敢回头。
身后是囚禁她十三年的地狱,身前是唯一的光明。
天光大亮之时,远方山线终于破开浓雾。
层层叠叠的群山尽头,露出了平整的公路、远处的集镇、往来的车辆人声。
那一刻,十八岁的少女,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山巅。
眼泪无声砸落。
她逃出来了。
整整十三年。
从五岁被拐,千里隔离,改名换姓,为奴为婢,受尽欺凌、屈辱、压榨、践踏。
她真的凭自己,一步步从吃人深山,逃出来了。
她撑着早已透支的身体,一瘸一拐走下山,走到乡镇路口。
衣衫破烂、满身伤痕、头发凌乱、手脚带血。
路人纷纷侧目,有人同情,有人诧异,有人好心给她水、给她馒头。
她不懂问路技巧,只会反复哽咽着说:
“我是被拐来的……我家在南方水乡……我叫吴玉梅……我找我爸妈……”
乡镇民警接到群众上报,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狼狈至极、眼神空洞却藏着滚烫执念的少女。
民警从未见过这般苦命的孩子。
温顺、怯懦、满身伤疤,眼神里装着十三年说不尽的苦难。
她一字一句,断断续续,把自己被拐、被买、被逼改名、被逼童养媳、常年劳作、受尽欺凌、连夜逃亡的经历全部说出。
没有夸张,没有哭诉,只有太过沉重、太过真实、令人心口发疼的平静。
民警立刻立案、立刻比对失踪人口档案。
当吴玉梅这个名字录入系统。
屏幕跳出一条封存十三年的失踪档案。
建档时间,正是她五岁失踪那一天。
档案照片上,扎着小辫、眉眼软糯、笑容天真的五岁小女孩,与眼前十八岁饱经风霜、满目沧桑的少女,眉眼一模一样。
匹配成功。
真实、无误、跨越十三年光阴。
民警红了眼眶,当即拨通档案里留存的家属电话。
那通电话,跨越了十三年漫长等待,跨越了千里山河,跨越了无数个日夜的痛哭与绝望。
电话接通的瞬间。
那头,是一个早已沙哑、苍老、颤抖的中年女声。
“喂……请问……”
民警稳着情绪:
“您好,我们是乡镇派出所。您是不是有一个女儿,名叫吴玉梅,一九九八年失踪?”
电话那头骤然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紧接着,撕心裂肺、压抑了十三年的哭声,猝不及防炸开。
“是!!是我的女儿!!我的玉梅!!我的小梅!!”
“她在哪!求求你告诉我!我的孩子还活着吗?!”
十三年了。
吴母从年轻温柔的少妇,熬成终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头发花白的妇人。
吴父放弃工作、放弃生意、走遍大江南北、贴遍无数寻人启事,年年寻女、岁岁落空。
他们无数次濒临崩溃、无数次绝望想死。
无数次自我安慰——只要孩子活着,只要还活着就好。
可心底深处,早已认定,五岁失踪的女儿,大概率早已不在人世。
万万不敢想。
十三年后,他们能等到这句——你的孩子,还活着。
警方快速对接信息、确认身份、安抚家属,告知他们:孩子安全,孩子逃出来了,孩子一直在等你们。
短短几句话,让千里之外的家中,两个中年人直接崩溃跪地,痛哭失声。
当天下午。
父母连夜驱车,千里奔赴。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城市、穿过村镇、穿过路桥、穿过漫长岁月。
每靠近一分,吴父吴母的身体就颤抖一分,心跳就狂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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