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5章 旧书里的批注 (第2/2页)
“写了什么?”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林微言。
她接过来展开,那是一张从《花间集》同款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
“今天又遇见她了。书脊巷的雨很大,她抱着的书散了一地。我帮她捡起来,她看见是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只是看我的时候,全是戒备和疏离。
我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只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
我知道的,我没有资格问这句话。
但我还是想说——
微言,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林微言看完,把纸折好,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这个给我。”她说。
“好。”
“还有,”她看着他,“你说不会再走,是真的吗?”
“真的。”
“拿什么保证?”
沈砚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林微言打开,里面是一份律师事务所的合伙协议,还有一张产权证明。
“我在这边买了房子,”沈砚舟说,“离书脊巷走路十五分钟。律所的分所设在西城,离你工作的修复中心二十分钟。”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的生活,我的工作,都在这里。如果你还需要时间来接受我,我可以等。如果你最终选择不原谅我,我也接受。但我会留在这里,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陪着你。”
林微言看着那份产权证明,上面的地址她认识,是西城一个很安静的小区,靠近护城河,离书脊巷不远。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一年前。”
“那时候我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沈砚舟说,“但我想,就算你不原谅我,我也想住在离你近一点的地方。这样,你万一有什么需要,我可以随时到。”
林微言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南瓜粥。粥已经有些凉了,但还是很甜。
“沈砚舟,”她叫他。
“嗯?”
“你知不知道你很傻?”
“知道。”
“知不知道你当年很过分?”
“知道。”
“知不知道你让我这五年过得很辛苦?”
沈砚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林微言抬起头看他。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巷子里有麻雀在青石板上跳来跳去。收音机里的老歌换了一首,是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
老歌,旧巷,粥香。
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林微言忽然觉得,也许她等待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解释。她等待的,是他能回来,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沈砚舟,”她说,“我原谅你了。”
沈砚舟愣住了。
“但不是因为你那些苦衷,”林微言继续说,“也不是因为顾晓曼的解释。是因为这五年来,你没有一天放弃过。”
她指着那本《花间集》:“这些批注,是你没有放弃的证据。你买的房子,是你没有放弃的证据。你回来,也是你回来的证据。”
“微言——”
“我还没说完。”林微言打断他,“我原谅你,不代表我们之间可以回到从前。五年太长了,我们都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不是续写过去,而是重新认识。你愿意吗?”
沈砚舟看着她,眼睛里有光芒在闪动。
那光芒太亮了,像是黑夜里忽然亮起的星辰。
“我愿意。”他说,声音有些哑。
林微言点点头,继续低头喝粥。
但她的嘴角,在碗沿的遮掩下,悄悄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轻到几乎看不见。
但沈砚舟看见了。
他也低下头喝粥,怕她看见自己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雨停了。
书脊巷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干干净净,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头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孙老板在柜台后看着这两个人,笑了一下,悄悄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一点。
陈百强还在唱——
“为何你的嘴里总是那一句,为何我的心不会死——”
老歌悠悠的,像是把时光都唱慢了。
林微言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
“沈砚舟。”
“嗯?”
“下次来的时候,带一份枣糕。”
沈砚舟看着她:“你记得?”
“记得。”林微言站起身,“以前你每次来,都给我带西街那家的枣糕。五年了,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
“没变。”沈砚舟说,“还是从前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也站起身,看着她,“我每年都会去买一次。想着也许有一天,你会愿意让我再带给你。”
林微言的眼睛又有些发酸了。
她别过脸去,假装整理包带。
“走吧。”她说。
“去哪里?”
“去西街。”林微言说,“我要亲自尝一尝,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砚舟笑了一下。
那是五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笑容很淡,却像是雨后的晴空,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好。”他说,“我带你去。”
两个人走出粥铺。
书脊巷的石板路上还有积水,映着刚亮起来的天空。林微言走在前面,沈砚舟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刚好。
巷子里有人在晾衣服,有小孩在追逐嬉闹,有老人在门口择菜。
人间烟火,莫过于此。
林微言忽然停下脚步。
“沈砚舟。”
“嗯?”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这一天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转过头,看着他,“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沈砚舟站在她面前,雨后初晴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
“会越来越好的。”他说。
“你保证?”
“我保证。”
林微言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怀里的那本《花间集》,封面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泪痕。但此刻她觉得,那本旧书好像也变得温暖了一些。
就像这本书的名字一样——
在花的间隙里,藏着所有不曾说出口的心事。
而今天,那些心事终于见了一点光。
很小很小的光。
但足够了。
足够照亮从书脊巷到西街的这一段路,也足够照亮两颗心慢慢靠近的距离。
——微光已至,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