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死咬 (第2/2页)
因为他穿过了陀罗军阵正面壁垒,前方是血色丘陵深处一片开阔焦土地带,而那道灰白气机正在约两百丈外的血色瘴气中疯狂逃窜。
“追!!“
嘶吼从胸腔炸出,谭行一步踏碎脚下龟裂地表,血浮屠横在身侧,赤芒在暗金天穹下烧出一道灼目赤色弧光。
身后三十余道身影同时从合拢的通道裂隙中挤出来,苏轮满身邪血还在滴落,方岳盾面凹陷三处,邵展鸿枪尖裹着一层暗金焦痕,幸羿双目金光黯淡,慕容玄双目流血.......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冲过那道即将闭合的通道,每一步踏在焦土与碎甲交织的地面上,朝远处那道灰白气机加速追去。
后方是薛环斩骨重刃砸入地面的轰响,是曲峥飞刃撕裂空气的尖啸,是无数银灰与暗金身影撞在一起时血肉与金属同时碎裂的闷响。
谭行没有回头。
他在心里把那声嘶吼和那些碎裂声收进骨子里,然后朝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灰白背影咬紧了牙关。
“东子……“
奔跑中无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没出声。
但那两个字在他心底滚过去的时候,血浮屠刀身赤芒烧得更亮了三寸。
然后他吼出来:
“秦怀化!你个杂碎!!“
那声吼如实质铁锥,劈开前方翻涌血色瘴气,劈开空气中残存的邪能嗡鸣,直直贯向那道灰白身影。
声浪所过之处,地面暗红苔藓都被震得簌簌碎裂。
灰白背影没有回头。
奔速明显加快,靴底踏碎地表的频率比方才急促了不止两成。
谭行看到那道背影加速,周身归墟罡气瞬间再度爆发:
“加速。“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整个人再度提速,靴底踏碎地面的声响连成一串不间断爆鸣。
血浮屠在身侧拖出一道赤色长尾,如一颗坠落流星在地表撕开的裂缝。
三十余道身影跟在他的赤色尾迹后,像被同一道命令栓在同一根弦上的利箭,齐刷刷朝那道正在拼命加速的灰白背影追去。
而就在这时.......
谭行众人脊背骤凉。
后方,来自那两尊陀罗大祭司的方向,两道磅礴如潮的邪能波动同时骤然膨胀。
紧接着,两股凝成实质的杀意越过薛环和曲峥的拦截方向,直直锁向谭行众人的后脊。
“祂们的目标是我们!“
方岳的吼声从盾后炸出来。
谭行没回头。
感知在那一瞬铺到极致.......两尊陀罗大祭司邪能同时暴涨,显然要强行穿透薛环和曲峥的拦截,朝谭行方向追杀而来。
真丹境追击速度比天人境快了不止两倍,一旦锁死后路,三十几号人在开阔血色焦土上就是活靶子。
但他没有理会。
脚步不停,急速追击。
他知道.......那两道攻击永远不会落下。
因为他们背后有人。
果然。
一道暗灰斩骨刀光从后方横贯而至。
紧接着曲峥的十二道银色飞刃从另一个方向切入。
两尊邪神祭祀同时顿住身形。
薛环和曲峥已经横在弥叶和迦勒身前十丈处。
“弥叶,迦勒。“
薛环声音从面甲后传出,斩骨重刃横在身前,刚才那道暗金腐蚀刻痕已被真元冲刷得只剩浅浅灰线,刀锋重新亮起冷冽暗灰锋芒: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人类.......该死!“
弥叶的声音炸开。
空洞暗金眼瞳中翻涌暴怒邪能,周身金色邪能同时暴涨,手中金色权杖再度凝聚邪能。
“异族杂碎。“
曲峥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十二柄银灰飞刃在指间旋转如轮,每一柄刀刃上都流转着细密武道符文,颜色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他落在薛环身侧偏左八丈,恰好将弥叶和迦勒追击路线全部封死。
“都是老对手了,老子早就想带人和你们斗一斗了。“
曲峥嘴角勾着笑,那笑容裹着杀意,眼底光芒烫得扎眼:
“看看是你们的祭祀亲卫够硬.......“
他顿了一瞬,指间飞刃同时旋出一圈银白光轮:
“还是我玄坛王卫……更强!“
最后两字落地的瞬间,迦勒周身暗金邪能狂沸如海。
祂那比弥叶庞大近一倍的身形猛地下沉,左肩那道被飞刃搅碎的伤口处邪能血肉仍在蠕动增生,但增生速度被强行压到最低.......
他把所有邪能都压进了双臂,两柄门板般的骨锤表面同时覆盖暗金鳞甲状邪能结晶。
“人类!死!!!“
迦勒吼声比弥叶更浑厚,带着被挑衅到极致的暴戾。
弥叶没有说话。
他双手重新抬起来,手中那斌权杖上,金色邪能凝聚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但薛环已经动了。
斩骨重刃从横举翻转,刀背朝上、刀锋朝下,整个人裹着暗灰真元气浪朝弥叶直斩而去。
那一刀的落势比之前任何一刀都更沉、更凶、更决绝。
同一瞬间,曲峥的十二柄飞刃从指间离弦,银灰光芒在身前炸开成一张覆盖三十丈方圆的切割网。
网眼中心,迦勒左肩伤口.......第十二柄飞刃在抵达前一刹那忽然折向,自侧下方斜切而上。
迦勒怒吼着抬锤格挡。
飞刀切割网与骨锤碰撞的瞬间,暗金邪能结晶碎片与银灰刀芒碎芒交织成一场持续不断的光雨,从半空中倾泻而下,浇在下方同样在厮杀的银灰与暗金战场之上。
而薛环的刀与弥叶的邪能权杖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刀锋切入了权杖表层半寸。
暗金碎屑从撞击点飞溅如雪。
弥叶朝后退了半步,怒吼开口,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近乎失控的尖利:
“异端,你们将不得好死.......!“
薛环没有答话。
他只是把刀收了回来,横在身前,面甲缝隙里的目光冷得像寒铁,隔着十丈虚空,稳稳钉在弥叶身上。
陀佛血丘的瘴气从两道身影之间穿过去,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绞碎成细密的乱流,卷着碎甲和血沫盘旋上升。
十丈距离,两双眼睛隔着虚空对撞,暗金色的暴戾与暗灰色的沉冷在空气中炸出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
下方战场上,联邦王卫与陀罗祭祀亲卫的绞杀已进入白热化。
怒吼声撕破血色瘴气,罡气与邪能对撞炸开的光斑明灭如骤雨中的灯火,兵器交击的金属嘶鸣尖锐到刺破耳膜,利器入肉的闷响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音,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暗金与银灰两道洪流撞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身影倒下,每时每刻都有新的缺口被堵上.......战线在血与火中反复拉锯,进退之间积尸如山。
将对将,兵对兵。精锐对精锐。
薛环和弥叶之间那十丈虚空,仿佛一整座战场最寂静的风眼。
周围是滔天杀声,这里却只有两道呼吸。
一刀,一杖,隔着半瞬的沉默,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而战线远处.......
那道赤色尾迹正带着三十几道明灭不定的真元光芒,穿过血色瘴气翻涌的丘陵地带,朝前方那道灰白背影急追而去。
.....
与此同时,镇荒关临时指挥部。
数十道加密通讯指示灯在全息操作台上同时跳动,冷光如刀。
林东背对所有人,死死钉在全息大屏前。
那双眼睛在翻涌的数据洪流中亮得吓人。
身后,参谋军官们连呼吸都压到最低.......因为林东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了。
终于.......
“不对。”
两个字,像冰碴子砸在地板上。
林东霍然转身,右手一掌拍在全息屏上,整块屏幕猛地一震,瞬间拉成三维全景.......
陀佛血丘的赤色阴影,回音死谷的幽蓝波纹,诡变迷林的暗紫光晕。
三块异族领地,横在南域腹部,连成一道刺向正东的半月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他选的路线太精准了。”
“从无相荒漠南端切进去,不绕行,不偏斜,对准蜂巢谷的中轴直插到底.......走的是陀罗警戒毒虫的巡逻密度峰值区,也是陀罗异族大部队最快能赶到的地方。”
“现在,陀罗异族已被玄坛王卫拖住,目标从陀佛血丘穿腹而过,接下来呢?”
他的手指在回音死谷边缘顿住。
“如果我是他......”
手指平移,落在回音死谷北侧边缘一条极窄的裂隙通道上:
“会走这里.....‘
“废声峡。”
“宽度不足四丈,两侧崖壁的幻弦回音邪能最薄弱,乍一看像条死路。但……”
林东的声音陡然压沉:
“那个位置,是幻弦异族祭祀亲卫的每日巡逻路线。”
他抬起头。
目光从全息图上扫过回音死谷与诡变迷林之间的过渡地带,声音不急不缓,却让指挥室里所有人后背骤紧。
“三族防线串联,各管一段。连接点之间,必有调度真空。”
“他要的,就是那个真空。”
“让三族援军在他身后聚成铁壁,他一个人,从缝隙里穿过去。”
地图再次拉近。
诡变迷林之后,是东域边缘。
林东那句话从齿缝间碾出来时,整个指挥大厅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东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你要去东域。”
然后.......他的右手悬停在操作台上方,悬了整整两秒。
全场鸦雀无声。
下一秒。
手指落下。
“现在,传我命令!”
通讯席上所有加密信道接收指示灯同时燃亮,整面操作墙像被点燃的蜂巢。
林东声线陡然拔高,第一个字就劈开了指挥室的沉寂.......
“第一道.......主战区!”
“永战天王麾下王卫统领,崔决、段麒!”
“令:即刻跨域支援,坐标N895.874.452,目标幻弦异族援军!”
“崔决正面堵截,段麒绕后包抄.......坐标线以内,不放异族一兵一卒越过!”
语速未减,目光已切向西侧全息屏。
“第二道.......西部战区!”
“锁渊天王麾下王卫统领,贺孚、费伦!”
“令:即刻跨域支援,坐标N894.526.452,目标诡形异族援军!”
“贺孚正面撕阵,费伦侧翼破防.......给我把诡形异族那帮藏头露尾的杂碎死死钉在原地!”
两道命令砸下。
通讯席手指翻飞,加密指令沿四条频段同时弹射而出,快得连空气都带出残影。
林东没有停。
最后一道命令.......声线反而压低了三分。
但那种低,比吼出来更让人脊背发麻。
“第三道.......东部战区!”
“感应天王麾下王卫统领,薛泊宁、曹归!”
他抬眸,目光刺入全息地图上诡变迷林与东域接壤的边缘地带,嘴角微微绷紧。
“令:即刻带麾下王卫,即刻埋伏于交界处.......坐标N893.278.451至N893.312.455之间,全线布防!”
“一旦发现秦怀化踏入东域边缘.......”
声音沉到谷底。
像铁砧砸在钢板上。
“格杀勿论。”
“不留活口。”
“所有部署必须两个小时,到达作战坐标!如有延误....”
“军法处置!”
四个字落下去。
他肩章上那枚箭穿四星的冷光,在顶灯下猛地一闪。
通讯席确认三道命令全部发送.......
三条加密频段亮起稳定的绿灯。
各大战区王卫序列的接收回执,在十秒内全部弹回。
“崔决收到。”
“段麒收到。”
“贺孚收到。”
“费伦收到。”
“薛泊宁收到。”
“曹归收到。”
六条回执。
六道确认音。
像六柄铁锤,依次砸在同一块铁砧上,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重。
林东听着那些确认音一条接一条落地,听着回执声在指挥大厅里逐次消散。
他缓缓转回身。
目光重新落在全息地图上代表谭行的那道仍在快速移动的血色坐标上。
瞳孔深处,那抹疑惑没有散开,反而越凝越浓。
“秦怀化……你去东域干什么?”
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
“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不惜千里迢迢.....穿越两大战区?”
屏幕上的血色坐标仍在移动,毫不停顿,毫无迟疑。
林东的眉头越锁越紧,目光钉在那条轨迹上,指尖缓缓收拢成拳。
“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