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补传第10章 久病诈弱,暗布棋局 (第1/2页)
深秋的私立康养中心,梧桐叶落满整条静谧长廊。
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只留一室温煦的日光,懒懒铺在洁白柔软的羊绒地毯上。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边白茶花的清雅香气,温柔得近乎虚假。
毛草灵半靠在床头,身上裹着宽松的米白色病号服,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前,脸色是久病初醒的苍白,唇色偏淡,一双杏眼半睁半阖,看上去虚弱无力、温顺无害。
任谁见了,都只会觉得是一场惨烈车祸过后,侥幸捡回性命,却依旧身心俱疲、脆弱不堪的富家千金。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具看似孱弱的现代躯体里,装着一颗执掌十年朝堂、阅尽人心诡诈、踏过尸山血海的帝王之心。
十年乞儿国凤主生涯,三千日夜深宫沉浮,朝堂制衡、人心拿捏、权谋布局、杀伐决断,早已刻进她的骨血,成为本能。
短短九日卧床静养,于旁人而言是昏迷不醒、茫然恢复期,于她,却是一场漫长的、横跨古今的记忆梳理与心神沉淀。
从现代骄纵单纯、不谙世事的-毛-家大小姐,到异世身陷泥沼、青楼求生的卑微罪女,再到步步为营、稳坐凤位、辅佐帝王、安定一国的凤主皇后……两段人生、两种心境、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在她脑海里完美交融,再也不分彼此。
如今的毛草灵,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被家族庇护、被旁人拿捏、心思单纯的温室花朵。
她是从尘泥里爬出凤凰,从乱世里稳住江山的掌权者。
“叩叩——”
两声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室内的静谧。
门外传来佣人恭谨谦卑的声音:“大小姐,二老爷来看您了,还有集团的几位高层,跟着一同过来探望。”
毛草灵低垂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暗光,快得无影无踪。
来了。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整整九天,二叔毛振邦以集团事务繁忙为由,从未踏足康养中心半步。表面是避嫌、是忙于公事,实则是笃定她重伤昏迷、人事不知,正好趁机在集团内部大肆揽权,清洗异己,将原本属于她父亲、属于她这个正统继承人的权力,一点点蚕食殆尽。
如今算着时间,董事会内部的初步洗牌已然完成,他大局初定,自觉稳操胜券,终于肯装模作样前来探望,演一出叔侄情深的戏码。
无非是想亲眼确认,她是否依旧孱弱无能、是否依旧对集团乱象一无所知。
顺便,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一番,彻底坐实她“体弱无能、不堪掌家”的印象。
“让他们进来。”
毛草灵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醒特有的沙哑虚弱,气息微微浮动,听上去有气无力,完全是一副尚未痊愈、精神不济的模样。
门外佣人应声推门而入。
一行人鱼贯走进VIP病房,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为首的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与毛草灵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市侩圆滑与城府深沉。正是毛氏集团如今的实际掌权人,她的二叔,毛振邦。
紧随他身后的,是四位集团核心高层,两位执行董事,两位项目总负责人,个个衣着正式、神色恭敬,却眼底藏着审视与打量,姿态微妙。
这群人,曾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也曾口口声声忠于-毛-家嫡系。可在权力与利益面前,所谓忠心,薄如蝉翼。
这九天时间,尽数倒戈,依附了毛振邦。
毛振邦快步走到病床边,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心疼,神情真挚,演技浑然天成,看不出半分虚假。
“灵儿,你可算醒了!真是吓死二叔了!”
他语气焦灼,上前半步,目光落在毛草灵苍白憔悴的脸上,连连叹气,满目痛惜:“这场车祸太过凶险,整整昏迷九天,二叔日日牵挂,夜夜难眠,生怕你出半点意外。你爸妈身在海外处理跨国项目,得知你出事,急得团团转,若不是事务缠身无法脱身,早就立刻飞回国内了。”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彰显了自己的关怀备至,又点明了远在海外的父母无法归位、无人为她撑腰的现状,不动声色间,敲定了自己“代为掌权、全权主事”的合理性。
若是从前的毛草灵,此刻必定心头温热,感念二叔操劳辛苦,对他全然信任依赖。
可如今的她,历经十年朝堂演戏,看过无数口蜜腹剑、当面柔情背后刀光的权臣,一眼便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与算计。
虚伪,可笑。
毛草灵心头冷嗤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依旧半垂着眼,气息微弱,嘴角牵起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软软开口:“劳二叔费心了,我没事,就是身子还有些虚。”
她刻意放软了姿态,眼神懵懂澄澈,带着刚苏醒的茫然怯懦,完美复刻出从前那个单纯温顺、毫无心机的-毛-家-大小姐模样。
久病初醒,心智未复,软弱可欺。
这就是她此刻刻意营造的人设,也是毛振邦最想看到的模样。
毛振邦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与轻视,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看来这场车祸,终究是伤了这丫头的根本,醒来之后依旧孱弱懵懂,半点锐气无存,更谈不上过问集团事务。
只要她一直这般软弱无能,这毛氏集团的大权,便永远握在他手中。
他脸上的神色愈发温和慈爱,伸手轻轻虚按在被褥上,语气温和安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只管安心养病,什么都别想,集团里的一切事务,有二叔替你扛着,绝不让半分烦心事惊扰你休养。”
话说得大公无私、担当十足,俨然一副全心全意为侄女、为-毛-家基业操劳的长辈模样。
身后几位高层纷纷适时附和。
“大小姐放心休养,公司有二老爷坐镇,稳得很。”
“您身子最重要,集团诸事无需您费心。”
“二老爷日夜操劳打理集团,为-毛-家鞠躬尽瘁,真是尽心尽责。”
一声声夸赞入耳,尽数捧着毛振邦,无形中抬高他的功绩,弱化毛草灵正统继承人的身份。
病房内的氛围看似温情和睦、一片祥和,实则暗流汹涌、步步试探。
毛草灵静静听着,眉眼温顺,不言不语,只是偶尔轻轻点头,一副全然信任、全然依赖的模样。
可她的心底,早已将所有人的嘴脸、所有的算计,一一记下,分门别类,纳入自己布下的棋局之中。
乞儿国十年朝堂,她最擅长的,便是示弱以敌,纵敌骄狂。
敌人越是骄傲自大、轻视于她,越是容易露出破绽,越是容易一步步踏入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毛振邦见她全然顺从、毫无异样,心中愈发笃定,语气愈发语重心长,开始不动声色地铺垫后续,彻底断绝她日后插手集团事务的可能。
“灵儿,二叔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他微微前倾身子,一副语重心长、为她着想的姿态:“你年纪尚轻,从前从未接触过集团核心事务,心性单纯,阅历太浅。如今又遭此大难,身子亏损严重,更不宜劳心费神。”
“毛氏集团体量庞大,产业遍布全国,横跨地产、科技、贸易多个领域,内部盘根错节、风险重重,绝非你如今的状态能够掌控。”
“二叔是你至亲长辈,断然不会害你。往后你便安心做你的大小姐,养好生息,无忧无虑即可。集团所有繁杂事务、风雨压力,尽数由二叔替你承担。”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灌输一个核心思想:你无能、你孱弱、你不懂事,大权交给你只会毁了家业,唯有我,才是唯一合适的掌权人。
彻底将她架空,名正言顺夺走她所有权力。
身后一众高层纷纷附和点头,眼神里的笃定愈发浓重。
在他们眼中,这位-毛-家嫡系大小姐,已然彻底沦为摆设。
毛草灵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看上去温顺乖巧,毫无异议。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抬眼,清澈的杏眼看向毛振邦,声音依旧虚弱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不安:“二叔,我昏迷这些天……公司是不是出了很多事?”
毛振邦闻言,心中微松,随即淡淡一笑,故作轻松道:“能有什么事?有二叔在,一切平稳有序,所有项目正常推进,账目清晰、人事安稳,半点乱子都没有。”
他刻意隐瞒所有动荡、所有权力清洗、所有资金异动,只想让她彻底糊涂,永远看不懂集团局势。
“那就好。”
毛草灵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迟疑与担忧,轻声问道:“我模糊记得……昏迷前好像听秘书提过,东南亚临港新城的文旅地产项目,近期要拨付一笔大额启动资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神色从容淡定的毛振邦,瞳孔骤然微缩,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就连身后站着的几位高层,神色也瞬间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紧张。
空气在这一刻,微妙地凝滞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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